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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落木萧萧下

——杜甫之沉郁顿挫文风的形成及历史贡献

李云才

公元712年,杜甫出生在河南巩县南瑶湾村的杜氏家族。他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被后人称为“诗圣”,他的诗被称为“诗史”。

“沉郁顿挫”是杜甫《进雕赋表》评扬雄、枚皋辞赋的用词,后人评论他的诗歌基本特征也为“沉郁顿挫”。何谓“沉郁顿挫”?清人吴瞻泰说:“沉郁者,意也;顿挫者,法也。”一般认为,所谓“沉郁”,主要指诗歌内容深广,意境雄浑,感情深沉;所谓“顿挫”,主要指诗歌表情达意抑扬跌宕,音调声情起伏迭变。沉郁与作品的主要意境有关,顿挫则与作品的表现技巧有关,其基调是悲慨。

杜甫是一位系念国家安危和民生疾苦的诗人。杜甫诗取得成就的主要原因在于感情的强烈,这种强烈的感情正是打动读者的关键所在。动乱的时代,诗人经历坎坷,一有感触,则悲慨满怀,个人的悲痛变成了对百姓苦难的深沉忧思,留下了无穷韵味。那么文学史上杜甫的这一风格特征是如何形成的呢?我们从杜甫的坎坷仕途说起。

一、初仕之坎坷经历

杜氏家族当时是北方的一大士族,杜甫虽然幼年丧母,但是因为家庭环境优越,生活安定富足。姑姑对他的早教也很成功,杜甫七岁就能作诗。

杜甫十九岁时,开始外出到郇瑕(临沂)、吴越等地游历,历时数年。二十三岁时回故乡参加“乡贡”。二十四岁在洛阳参加进士考试,结果落第。杜甫的父亲时任兖州司马一职,杜甫于是赴兖州省亲,从此十余年游历于齐、赵。

后来杜甫在洛阳与李白相遇,二人一同寻仙访道,谈诗论文,成了“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的挚友,后来杜甫写过《梦李白二首》,回忆与李白相濡以沫、志同道合的友谊。

747年,玄宗诏天下“通一艺者”到长安应试。此时,杜甫父亲去世,他因此结束了有人接济的游历生活,回到长安参加科考。而因权相李林甫编导了一场“野无遗贤”的闹剧,此次参加考试的士子全部落选。杜甫为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客居长安十年,奔走献赋,过着贫困的生活,却仕途失意,郁郁不得志。留下“举进士不中第,困长安”的句子。这时的杜甫已经四十四岁,为生计接受了右卫率府胄曹参军(负责看管兵甲仓库)这样的小职务。一天,杜甫刚刚进到家门就听到家人的哭声,原来自己的小儿子因饥饿致病而死。杜甫满怀悲慨,写下着名的《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节选)

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

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

居然成濩落,白首甘契阔。

盖棺事则已,此志常觊豁。

……

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橘。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

默思失业徒,因念远戍卒。

忧端齐终南,澒洞不可掇。

这可谓杜甫沉郁顿挫的典型诗句,表达了作者无比悲愤落寞的思想感情。

二、战乱流离的漂泊

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到763年结束,杜甫经历了战乱流离。玄宗西逃后,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称肃宗。这时的杜甫已将家搬到鄜州(今陕西富县)羌村避难,听闻肃宗即位,于八月只身北上,投奔灵武。途中不幸为叛军俘虏,押至长安。时值安史之乱,杜甫虽流离失所,却无时无刻不忧国忧民,在此期间写了两篇文章:《为华州郭使君进灭残寇形势图状》和《乾元元年华州试进士策问五首》。为剿灭安史叛军献策,以及爱国之情与理想抱负。当讨伐叛军的镇西北庭节度使李嗣业的兵马路过华州时,杜甫写下《观安西兵过赴关中待命二首》一诗,表达了极度的爱国热情。

后来,杜甫冒死逃出长安,到凤翔(今陕西宝鸡)投奔肃宗,得肃宗认可,封为左拾遗,故世称“杜拾遗”。不料杜甫很快因营救房琯,触怒肃宗,被贬到华州(今华县)。长安收复后,肃宗恢复其左拾遗职位,时间不长,升任华州司功参军。

758年,杜甫到洛阳探亲返回华州的途中,见到战乱给百姓带来的无穷灾难和人民忍辱负重参军参战的爱国行为,感慨万千,便奋笔创作了不朽的史诗“三吏”(《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和“三别”(《新婚别》《垂老别》《无家别》),描述的都是人间因战乱导致的凄惨的分离,读来令人潸然泪下!

759年,立秋过后,杜甫因对污浊的时政痛心疾首,决然放弃了华州司功参军的职务。杜甫对朝廷忠心耿耿,却屡次被贬,最后落得弃官漂泊。失落之余,创作了《佳人》一诗(节选)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

难得的是,杜甫即便是在饥寒交迫的情况下,仍始终不忘国家民族的命运,在不平际遇面前,仍保持着高风亮节。

后来,杜甫几经辗转到了成都,在地方官员严武等人的帮助下,在城西浣花溪畔,搭建了一座草堂,世称“杜甫草堂”,也称“浣花草堂”。于此,杜甫终于停下了漂泊的脚步。春暖花开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在江畔散步,看到邻居黄四娘家那些铺满小径的鲜花,暂时忘却了惊险颠沛之苦,写下《江畔独步寻花》:

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

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表达了诗人对和平宁静生活的向往与热爱,以及经过离乱后得以安居的喜悦心情。

后来,经严武表荐,杜甫为检校工部员外郎,做了严武的参谋,因此,后人又称其为“杜工部”。

在这期间,杜甫去拜谒武侯祠,望着满眼松柏森森、碧草萋萋的景象,想到诸葛亮当年,殚精竭虑辅佐君王,一生为国为民,却功业未成而撒手人寰。杜甫心痛不已,写下《蜀相》: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这首诗中,杜甫联想到自己,已经五十多岁,却仍然报国无门、一事无成,还要靠朋友的接济来生活,不由得悲从中来。

杜甫在成都这五、六年的时间,寄人篱下,生活很苦。一天,狂风怒吼,大雨又接踵而至。杜甫的茅屋不胜风雨,屋顶漏塌。望着饥儿老妻,他彻夜难眠,感慨万千,写下了这篇脍炙人口的诗篇《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节选)

八月秋高风怒号,

卷我屋上三重茅。

……

安得广厦千万间,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

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诗写的是自己的茅屋,表现的却是忧国忧民的情感。诗人看着被大风掀翻屋顶的茅舍时,想到了那些仍在战乱中挣扎的百姓,那些连一间漏雨的茅草屋都没有的人群。抒发了作者忧国忧民的情感,而诗人的博大胸襟和崇高理想,至此表现得淋漓尽致。

“安史之乱”平定之后,一次,杜甫在花将军府的庆功宴上即兴创作了《赠花卿》:

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表面上是杜甫在赞扬美妙的音乐,实则是在讽刺一个立了一点战功、就放纵士卒到处掠夺的将军。这首诗柔中有刚,绵里藏针,寓讽于谀,意在言外,忠言而不逆耳,表达恰到好处。

严武去世后,杜甫离开了成都。到达夔州(奉节)后,因为夔州都督柏茂林的照顾,杜甫得以在此暂住。这一时期,诗人创作达到高峰,不到两年,作诗达四百三十多首,《观公孙大娘舞剑器行》便创作于这段时期: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

写此诗时他已56岁,饱经忧患,却仍滞留异乡,自有不胜今昔兴衰之感,回想起6岁时姑姑带自己观看公孙大娘舞剑器的情景,借此回忆以寄托他念念不忘先帝盛世,慨叹当今衰落之情。

杜甫在夔州时生活极端困窘。这一天,他独自登上夔州白帝城外的高台,登高临眺,百感交集。萧瑟的秋江景色,引发了他对自己身世飘零的感慨,同时渗入了老病孤愁的悲哀。于是,写下了被誉为“七律之冠”的《登高》,其中着名诗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成为千古绝唱。全诗通过登高所见秋江景色,倾诉了诗人长年漂泊、老病孤愁的复杂感情,慷慨激越、动人心弦。

三、思想风格的形成

杜甫的诗歌在语言上,普遍认为具有“沉郁”的特点。杜诗对意象选择的个性化,是杜诗语言的基础。常在杜诗中出现的意象,例如古塞、危城、孤舟、落日等自然景观,以及老妇、老农等普通百姓,还有官吏、将军、恶少等权贵势力,都表现了杜甫沉重的情感,使得杜诗的语言趋于“沉郁顿挫”。吴沆《环溪诗话》评杜甫晚期诗句“恣肆变化、阳开阴合”,又云:“惟其意远,举上句,即人不能知下句。”

杜甫的诗歌在风格上,兼备了多种风格。元稹这样评价杜甫:“至于子美,盖所谓上薄风骚,下该沈、宋,言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颜、谢之孤高,杂徐、庾之流丽,尽得古今之体势,而兼人人之所独专矣。”秦观也有类似的看法:“于是杜子美者,穷高妙之格,极豪逸之气,包冲淡之趣,兼俊洁之姿,备藻丽之态,而诸家之所不及焉。然不集众家之长,杜氏亦不能独至于斯也。”

杜甫也有狂放不羁的一面,我们看他的名作《饮中八仙歌》: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麹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世贤。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

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辨惊四筵。

从这里可以看出杜甫性情的冲天豪气。

正如杜甫诗中所写:“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他的创作风格沉郁顿挫,语言精炼,格律严谨,描写深刻细腻,真挚感人,形象鲜明。杜诗特有的叙事风格和议论风格受到《诗经·小雅》的影响,而其悲歌慷慨的格调,又与《离骚》相近。唐代的大文学家韩愈曾把杜甫与李白并论说:“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

杜甫出生在一个传统的官宦世家,家庭给予杜甫的是正统的儒家文化教养和务必要在仕途上有所作为的雄心。从十九岁起,他结束了“读万卷书”的书斋生活,开始了十几年的“行万里路”的游历生活。在长期的游历中,杜甫领略了我们祖国无比丰富的文化遗产和壮丽河山,不仅充实了他的生活,也扩大了他的视野和心胸,为他早期诗歌带来相当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

我们欣赏一下他的《望岳》: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这首诗正流露了诗人对一切事业(包括创作在内)的雄心壮志。

杜甫走向现实主义,是从三十五岁到长安后的困守开始的。杜甫不仅不能实现他的政治抱负,而且开始了经常挨饿受冻的屈辱生活。在饥寒交迫的煎熬下,杜甫没有回避艰苦,而是依然走上积极入世的道路。生活折磨了杜甫,也成全了杜甫,使他逐渐深入人民生活,看到人民的痛苦,也看到统治阶级的罪恶,继而写出了《兵车行》(节选)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道傍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

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

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

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

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

……

这首诗是讽世伤时之作,也是杜诗中的名篇,为历代所推崇。旨在讽刺唐玄宗穷兵黩武给人民带来莫大的灾难。

再看他的另一首现实主义杰作《丽人行》(节选):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头上何所有?翠微盍叶垂鬓唇。

……

后来鞍马何逡巡,当轩下马入锦茵。

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

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

这首诗讽刺了杨国忠兄妹骄纵荒淫的生活,婉转地反映了君王的昏庸和时政的腐败。

杜甫也曾有这样的诗句:“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丈夫四方志,安可辞固穷”等,这些诗句无一不反映出杜甫身上那种渴望济世扬名,渴望建功立业的雄怀大志。十年困守的结果,使杜甫变成了一个忧国忧民的诗人,也确定了杜甫此后生活道路和创作道路的方向。

杜甫从四十五岁起经历了安史之乱,国家岌岌可危,人民灾难惨重。由于杜甫深入人民生活,目睹了长安城一片萧条零落的景象,百感交集,写下了传诵千古的名作《春望》,展示出诗人忧国忧民、感时伤怀的高尚情感。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杜诗具有丰富的社会内容、强烈的时代色彩和鲜明的政治倾向,真实深刻地反映了安史之乱前后一个历史时代政治时事和广阔的社会生活画面,表达了崇高的儒家仁爱精神和强烈的忧患意识,因而被称为一代“诗史”。

同时期,还写出了“三吏”、“三别”等一系列具有爱国精神的诗篇,达到了现实主义诗篇高峰。

我们再欣赏他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在这首诗中,当他想到国家遭殃,战火不熄,生灵涂炭的时候流泪不止;而听说官军收复了蓟北,又喜极而泣,不能自抑。杜甫的忧来自于国家,喜亦来自于国家,这就是儒家知识分子身上所具有的以天下为己任的社会责任感和忧患意识。可贵的是,他在生活上不论怎样苦,也不论漂泊到什么地方,依然关怀着国家的安危和人民的疾苦。

四、文学成就及贡献

杜甫诗“有集六十卷”,但是并未完全保存下来。北宋王洙编辑了《杜工部集》,共有1500首诗歌。杜甫的诗词兼备众体,以古体、律诗见长,风格多样,是唐诗思想艺术的集大成者。

杜甫律诗的成就,首先在于扩大了律诗的表现范围。他不仅以律诗写应酬、咏怀、羁旅、宴游,以及山水,而且用律诗写时事。用律诗写时事,字数和格律都受限制,难度更大,而杜甫却能运用自如。杜甫把律诗写得纵横恣肆,极尽变化之能事,合律而又看不出声律的束缚,对仗工整而又看不出对仗的痕迹。我们欣赏一下被杨伦称为“杜集七言律第一”的《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全诗在声律句式上,极精密、考究。八句皆对,首联句中也对。严整的对仗被形象的流动感掩盖起来,严密而疏畅。

杜甫律诗的最高成就,可以说就是在把这种体式写得浑融流转,无迹可寻。写来若不经意,使人忘其为律诗。我们欣赏一下他的《春夜喜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上四句用流水对,把春雨神韵一气写下,无声无息不期然而来,末联写一种骤然回首的惊喜,格律严谨而浑然一气。

又如他的《绝句》: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这首绝句一句一景,但又融而为一,诗的上下联均由对仗句构成。其中起联结作用的正是诗人内心的复杂心绪。

杜诗对元稹和李白“新乐府运动”的文艺思想及李商隐的近体讽喻时事诗影响甚深。像白居易、韩愈的诗文中都有杜诗的影子。晚唐时期,中国刮起了“新乐府运动”的狂潮,杜甫作为现实主义诗歌运动的启发者被尊敬推崇。诗人韦庄重新修建了杜甫的草堂茅屋,使之得以保存。到了宋代,苏轼、王安石、陆游等人对杜甫更加推崇备至,黄庭坚、陈师道等创立了以杜甫为宗“江西诗派”。同时,宋代创作了许多杜诗的编年、分类、集注等专书。文天祥则更以杜诗为坚守民族气节的精神力量。清初文学评论家金圣叹把杜甫所作之诗,与屈原的《离骚》、庄周的《庄子》、司马迁的《史记》、施耐庵的《水浒传》、王实甫的《西厢记》,合称“六才子书”。杜甫就像孔庆翔说的一样,是“中国唯一影响随着时间不断增长的诗人”。杜甫的作品将律诗从文字上的游戏变成了抒发政治抱负的载体,对后来的诗人政治题材的写作奠定了基础。因此说,杜诗的影响,从古到今,早已超出文艺的范围。难怪鲁迅说:“杜甫是中华民族的脊梁”。

杜甫的诗在韩国翻译成韩文版《杜诗谚解》,在日本拥有和在中国一样的知名度。

杜甫对后人的影响还有道德方面的。二十世纪,美国现代诗人雷克斯罗斯认为杜甫所关心的是人跟人之间的爱,人跟人之间的宽容和同情:“我的诗歌毫无疑问地主要受到杜甫的影响。我认为他是有史以来在史诗和戏剧以外的领域里最伟大的诗人,在某些方面他甚至超过了莎士比亚和荷马,至少他更加自然和亲切”。

杜甫的书法创作观也非常成熟且有深度的。从记载来看,他的书体以楷隶行草兼工,整体以意行之,赞赏古而雄壮,注意书写中的速度、节奏、笔势、墨法等等内容,在唐代也是很有深度的书家。同时,他对于唐代隶书家的赞扬、对于曹霸、张旭的评价都足以使他在书法史上留下声名,而他的“书贵瘦硬”说更是奠定了杜甫在书法理论史上的重要地位。

五、令人唏嘘的离世

768年,已经57岁的杜甫思乡心切,乘舟出峡,漂泊到湖南岳阳。这一段时间,杜甫由于生活困难,一直住在船上。第二年本打算往郴州投靠舅父崔湋,但行到耒阳,遇江水暴涨,只得停泊方田驿,五天没吃到东西,幸亏县令聂某派人送来酒肉而得救。

公元770年冬天,杜甫在湘江的一条小船上悄然去世,时年五十九岁。

杜甫去世后,其子因穷困潦倒,无力按照父亲的遗愿将遗体归葬洛阳。一直到杜甫去世四十三年后,他的孙子才扶柩千里,从遥远的湖南迁回故土洛阳,和杜审言(杜甫的祖父)葬在了一起。杜审言以五言律诗见长,杜甫若是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吧!在归途中,杜甫的孙子拜见了元稹,元稹是杜甫的仰慕者和推崇者,感泣为杜甫写下《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志铭》。

多少年来,杜甫给后人留下的最大疑惑就是他的死因。文学界和史学界的专家学者,针对杜甫的死因提出了多种说法,一种说法是自沉于水而死。此说源于伪托唐朝韩愈名义撰的《题杜子美坟》提出“三贤(指屈原、李白、杜甫)同归一水”的说法,这显然是一种没有丝毫根据的想象。现在公认的一种说法是杜甫在四川漂泊了八、九年,在湖北、湖南漂泊了两三年,到770年冬,穷愁潦倒、饥寒交迫,病逝在由长沙到岳阳的一条破船上。就像一望无垠的树木,凄凉地落下叶去。

文章最后,用鲁迅先生的评价结尾:“我总觉得陶潜站得稍稍远一点,李白站得稍稍高一点,这也是时代使然。杜甫似乎不是古人,就好像今天还活在我们堆里似的。”

作者简介:李云才,沧州市国学研究会副会长、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营销部经理、沧州市作家协会会员、黄骅市政协委员。



来源:
阅读:206
日期:2018-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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